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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僧遇到莲,破的是戒还是执念?

2017年08月14日 04:14我有话说(0人参与) 来源:英中时报

原标题:当僧遇到莲,破的是戒还是执念——专访歌剧《僧莲》

当一位在山中竹林修禅多年的和尚,遇到一个为了自由被迫引诱和尚的风尘女子,无需赘述后面的情节,就已经是个从古至今都能引起人兴趣的话题了。被Tête à Tête歌剧节和Grimeborn歌剧节双双选中的参展剧目——《僧莲》(The Monk & The Lotus),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改编自中国明代剧作的歌剧《僧莲》除了将中国“禅”的核心留下,很多都换上了新装。首先是歌剧这种演唱形式,再加上西方的演员,英文的词,新的表演形式,让记者产生兴趣的同时,也不禁疑惑:这样一部歌剧会不会“不伦不类”?

《僧莲》的排练地在伦敦东15戏剧学院,也是导演王峙儒读硕士的地方。不同于剧院集中的伦敦市中心,这里偏僻地都快出了大伦敦区域。一番青山绿水,蜿蜒曲折后,排练房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门一推开,就看到几个主要演员赤着脚在做排练前的拉伸。这是正式演出前的冲刺阶段。

镜花水月,何为真假

谈起这部剧的来源,王峙儒告诉记者,《僧莲》最早的灵感是7年前来自曹路生编剧的《玉禅师》,改编于明代徐渭的《玉蝉师翠乡一梦》,此前还有三个版本。

《玉禅师》原本的故事是,在竹林峰上临安水月寺修行多年的玉通禅师,因未庭参新任府尹柳宣教,致使柳宣教不得不亲自入寺拜谒而心怀不满。柳宣教密遣妓女红莲色诱玉通,称如果能使玉通破戒,就可以让红莲脱离教籍,重获自由。红莲心知官法难违,于是夜投水月寺,佯病装痛,迫使玉通破戒。破戒后玉通气急而死,之后转世报复,最终被师兄点化顿悟成佛。在这个故事基础上,王峙儒花了两年时间打磨《僧莲》的剧本,将改成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并加入了新鲜的元素。

 “徐渭那一版讽刺了很多社会的现象,明代那时候主流观念是‘存天理,灭人欲’,他就此讽刺和抨击了佛教那时候很多无理的状态。我结合了个人的经历,把后面相关政治的部分就全部删减了。此次改编后的结局最接近宋代张邦畿《侍儿小名录拾遗》。”

“我在创作的过程中和曹路生老师多次探讨,决定加入裹小脚,这在京剧版里面是没有的,也是我觉得最精彩的部分。我们加入了拆脚的部分,这让一个女人去思考,什么是真正的自由。最后,红莲会穿上袈裟,去思考是否要遁入空门,什么是虚无的概念?”

“对于玉通来说,色戒一破,不仅破了他二十年的修行,也破了他的思维,或许会让玉通真正的圆满。如果你永远想不通,还能被引诱的话,你就不是一个真和尚。这是我的理解。”

“在诠释的过程中,我尽量希望把他们一番云雨变得神圣一些。对于红莲来说,她是重生,对于僧来说,他是最后的挣扎。到最后,他们在歌曲《镜花水月》中都看清了真假。”

王峙儒介绍说,歌曲《镜花水月》是整部剧中很重要的连接点,会在不同阶段共重复三次,且三次都是由不同角色完成。第一次是玉通布道的时候,他想表达的是,到底“镜中的你是你,还是你是你’;第二次是玉通在自省的时候;最后是红莲一个人拿着袈裟,唱了这一段。

“《镜花水月》,是演员不断问自己,也是不断问观众,‘镜中花,水中月,到底何为真,何为幻想?’”

而此次《僧莲》的表演形式也十分新颖,“玉通”和“莲”都分别由歌剧演员和肢体演员同时扮演。

 “《僧莲》会集歌剧、肢体剧和话剧为一体,肢体剧很像舞蹈,但并不是。在这部剧里,我无论把哪一部分的演员撤掉,另一部分都能完整地表现出整部剧。” 


彩排

彩排:僧的歌剧演员与肢体演员

之所以将肢体和语言合并在一起,是源自王峙儒一直在开发的教学领域。“我一直在思考身体和语言的关系,这个能让演员更加理解气息给他们带来的能动力。气是通过吸呼出来的,是很真实的东西,我在想,能不能让演员去用这个角色的情绪去呼吸,然后去传达。

让王峙儒产生这样思考的另一个原因,是中国目前歌剧演员的表演形式。

“我自己本身就是个歌剧演员,但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除了声音,肢体也可以运用。久久不变的歌剧表现形式让我很着急,所以决定自己来开发这一领域。”

一瓶啤酒,挥别10年舞台

对于王峙儒来说,《僧莲》就是他自己思考很多年后对真假虚实的一个答案。两年前,王峙儒还是上海歌剧院的一名歌剧演员,出演过普契尼的《图兰朵》,莫凡的《雷雨》以及罗西尼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等众多中西方经典戏剧。

十年的歌剧生涯,给了他舞台经验,也能保证他今后稳定的生活。然而,一次次收获掌声,不断在不同角色里变化的王峙儒,迷茫了。

王峙儒在上海歌剧院的最后一部戏是《风流寡妇》,那部剧结束了之后,他拿起一瓶啤酒,看着下面的观众,开始想,他们给自己掌声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的喜剧角色吗?还是他们真的理解音乐?

“因为在我觉得那部戏在音乐制作过程中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所以我不知道观众到底怎么样理解到真正的精华。”

喝完了那瓶啤酒,王峙儒就递交了辞职信。

“其实对我来说来伦敦求学是我人生一个很大的转变,我必须辞掉工作,我在想的是,认识到真正的自己,比我在做什么更重要。这个辞职的决定我想了三年,我一直在问我自己,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又能做些什么能够帮助到我自己,也同时能跟随我的理想。”

“现在的我已经完成了自我的探索,我希望这部剧能让别人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要那么纠结,能勇敢地跟随自己的内心去做决定。”


导演王峙儒

这次王峙儒启用国际化的演员,也是在为今后将更多的中国的现代歌剧带到伦敦做打算。此外,王峙儒还在努力做中国的戏剧节。“我希望未来五年内可以做起来,目前处在申请基金阶段。”

“歌剧真正进入中国也就是这50年的事,很多原创歌剧都是处在探索过程中。我不希望我以后的歌剧太过阳春白雪,我希望以后更多年轻人能够来看到更新的元素。

“寂寞是好的,它能让你学习,大脑在不断思考,你也不会觉得寂寞。伦敦生活是枯燥的,它能让你真正脱离浮华,你就像是修炼一样的,完成你自己想要的。”

当提到8月10日《僧莲》在Tête à Tête歌剧节的首演时,在舞台上有过十年经验的王峙儒却身体往后仰了下,不停摆手直呼“看都不敢看”。

“这部剧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作为父母看到孩子在台上演出,总是又激动又紧张。”

除了导演王峙儒,记者在排练厅还遇到了《僧莲》的一众主创人员,他们告诉了我他们眼中的“僧”和“莲”。

中国女性的柔弱

《僧莲》的作曲家Niccolo D. Athens毕业于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曾在中国生活过三年,他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也使得这部改编自中国故事的歌剧多了一份中国的禅意。

“当时导演拿着僧莲的剧本找到我后,我大吃一惊——这个也太适合写成歌剧了吧!我在这部剧里看到了多种用音乐手法去表达的可能。虽然在创作中很多时候都和导演有分歧,但是我们都深信彼此都是为了这部剧好,所以到最后我们完全达成了一致。”

“峙儒原本就是歌剧演员,所以他能留意到我作曲中的细节,并帮助使旋律更自然。比如说,僧念佛经那一段是他唱给我听的,这无疑给我的创作带来巨大的帮助。”

“在创作剧本的阶段,我的设想是建立两种对立的声音:一种象征着和平与不争,另一种则是对情色和诱惑的界定。这种对立以不同的方式多次出现在这部剧里。我以此出发去思考如何组织其他部分。”

Niccolo认为,如果没有中国的经历,自己不会对《僧莲》的剧本有这么深入的理解。

“举个例子吧,我刚到中国的时候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中国女性喜欢把她们生病打点滴的照片上传到社交媒体上?最后我知道了,在中国的文化里,女性的形象是弱者,生病的照片是她们生理上处在弱势的体现。在《僧莲》里,红莲也是通过表现自己的虚弱去引诱僧。”

此次英文版的词,也是由Niccolo翻译,在后来的排练中我听到几次“阿弥陀佛”,原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后才知确实如此。用歌剧唱出这四个字,很是特别。

 

彩排的时候,方才还在嬉笑打闹的演员,立马就进入了角色。红莲翘起了兰花指,玉通敲起了木鱼。歌剧演员在歌声中眼眶泛红,肢体演员用一个回眸,一次抬眼在全力诠释“影子”的内心。这些西方演员,能理解中国故事《僧莲》吗?我也采访了玉通和红莲的扮演者。

两个红莲(Lotus):什么是自由?

歌剧演员 April Fredrick:

红莲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她是一个妓女,但这不是她自愿的,她要去迎合别人。随着剧情的发展,她一直在探寻真假,追求自由。

红莲在整个剧中进行了好几次转变。开始的时候,当那些嫖客夸她美的时候,她会看着镜子,问自己这些话是真是假?后来,她被迫去引诱玉通,换取自由。直到她和玉通真的发生关系后,她看到了他付出的代价,她明白了自由和她原来想象的是不一样的,红莲也不再是以前的红莲了。

其实我自己并不那么喜欢红莲,因为她做的很多选择我都不喜欢,但是我会去了解她的背景,尝试着去理解她。

我觉得这个角色让我知道很重要的一点是,在做选择时,你要学会尊重自己和他人,这比仅仅成为一个“好人”重要。

肢体演员Margherita Deri:

我在剧中的角色是“红莲的影子”,出演这个角色很有趣的一点是,你可以看到我们人性是有那么多种,所以你可以看到有的决定是我做的,有的是那个主要人格做的。你可以看到她的欲望,她的追求。

两个玉通禅师(Monk):戒破或不破?

歌剧演员Robert Haylett:

我开始的时候觉得僧是一个很和善友好的人,但是他遇到的一些经历把他整个人“摧毁”了,他变得冷漠和愤世嫉俗,最后,他回归到了真实,变得温暖和智慧。

这部剧最初吸引我的就是它新颖的形式,我在排练的过程中也吸取到很多,因为我做的都是我不熟悉的。就比如说,我要练习如何用僧人的方式坐下,起立。当然前提是我先要理解这个角色,这对我今后的演艺生涯都很有帮助。

肢体演员Max Percy:

我在香港长大,看过很多中国戏剧,之前也在中国演过传统的英国戏剧,像是《仲夏夜之梦》,但是和《僧莲》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作为“玉通的影子”,很多时候肢体能将玉通黑化时的内心表现出来。


僧与莲的歌剧演员Robert Haylett与April Fredrick


僧与莲的肢体演员Max PercyMargherita Deri

穿服装的不仅是演员

当记者第一眼看到演员的服装时,根本认不出来是一件件衣服。《僧莲》的服装设计师赵彤表示,自己会把不同角色的语言抽出来,再延伸成一件衣服,最后延伸至整个舞台。

同样作为这次舞台设计师的赵彤表示,到时候自己会用衣服来装置舞台。“在中国古代,人们会把衣服挂在家中表示自己的身份,我这次也用了这个概念,用衣服来定义一个空间,所以僧穿的袍子会慢慢从一件衣服,变成舞台装置的一部分。”

这次她通过衣服的不同颜色,来表现不同时期的玉通和红莲。她说:“僧有白色和黑色两套服饰,白色是一心求佛的他,黑色是被欲望驱使的他。红莲也是,她有白和红的部分。僧有红莲的部分,红莲也有僧的部分。” 


的服装

(作者:王潇雨)
标签:和尚,风尘女子,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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