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华人劳工遭遇移民“技术门槛”

    今年２月２９日起，英国正式对移民实施新更为严厉的计分制，限制来自包括中国在内的非欧盟地区低技能劳工，英国华人劳工因此遭遇移民“技术门槛”。
    新政策以申请移民者的专业能力和技术水平以及英国劳务市场的需求为计分标准，对包括中国在内的来自非欧盟国家的新移民进行打分，科学家和企业家等高技能移民将得到优先考虑，护士、教师和工程师等技术劳工其次，满足英国劳务市场特殊需求的低技能劳工第三，学生第四，临时工及假期打工者第五。除高技能移民外，其他级别的申请移民者必须有雇主或学校提供担保。除非临时短缺，英国不再为来自非欧盟地区的低技能劳工提供工作签证。
    不仅如此，英国边境和移民局还将对需要雇佣移民的企业颁布许可证，违反规定及雇佣非法工人的雇主将被处以罚款；雇佣非法移民的雇主每雇佣一名非法工人就将面对高达一万英镑（约２万美元）的民事罚款；故意雇佣非法工人者罚款额将不受限制并有可能被判监禁。
    计分制的实施是４５年来英国对移民政策进行的最大变革。而华人中餐业厨师因极少属于规定中的高技能类，并无法通过英语语言考试，将面临雇工短缺，因此首当其冲受到冲击。
中餐业首当其冲
    据英国华人移民关注委员会估计，在英国约有６千间中餐馆，１。４万间中餐外卖店，其中大部分都是小本经营或家庭式经营，中餐业雇工占华人劳动人口近一半，每年仅伦敦唐人街缴纳的地税就超过５００万英镑（约合１０００万美元），华人餐饮业每年为英国政府带来１５亿英镑（约３０亿美元）的税收，更不用说伦敦中国城已成为首都的一大旅游景点。
    但近２０年多来，由于华人老移民的后代在接受良好教育之后有更多职业选择，极少子承父业，继续从事餐饮业，加之英国少有中餐培训院校和课程，中餐业面临劳工短缺，不得不从海外招工。然而英国政府规定，外卖店的厨师技能不足以颁发工作准证，于是一些无法正式雇工的外卖店只好使用华人非法移民，在维持正常营业的同时，也为这些不得在英国申请福利或工作的“黑户”提供基本的安身之地。
    去年１０月１１日，英国边境和移民局近百名警员全副武装突袭伦敦唐人街，冲入几家华人餐馆，像“驱赶牲畜”一样拘捕了４９名华人；不仅如此，英国广播公司（ＢＢＣ）记者还一路跟随拍摄，将华人社区描绘成犯罪社会，唐人街也被当作蛇头收藏非法移民之地。当时的行动几乎让唐人街商户关门。
    此后，利物浦、卡迪夫、切斯特、剑桥等英国其他地区华人餐饮业也遭到移民局不同程度的突袭搜查，中餐业华人一片恐慌。这些行动还造成得华人和当地居民之间的族群关系骤然紧张，有的地区甚至出现地方居民对华人的种族谩骂。华人社区深深感到已成为英国政府的打击目标，认为警方行动是故意对华人抹黑，严重影响华人在当地的和谐形象。
    １０月以后，一向低调沉默的英国华人开始通过不同方式，表达不满，华人示威抗议和游行现象开始增多。今年２月底，连续多年在伦敦牵头组办大型中国新年庆祝活动的伦敦华埠商会会长邓柱廷致信英国首相布朗，解释英国中餐业招聘困难的现状，并指出：若进一步收紧移民条例，必将导致情形恶化，对华人商业、家庭，乃至英国社会治安和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邓柱廷还敦请首相正视英国华人非法移民短期之内不可能全部遣返的现状，希望政府为这些非法移民提供暂时工作证，以解决移民遣返前的基本生存，同时维护社会治安的稳定和中餐业为英国经济带来的繁荣。
     ３月３日，上千名华人在伦敦市中心的“朋友之家”举行大型集会，争取移民工作权利。会场外，挂着“官员媒体勾结摸黑华埠　华人商户团结还我清白”、“争取民主权利　停止检控雇主”、“团结就是力量”等措辞激烈的横幅，会场内来自英国各地中餐业的华人更是群情激昂――主席台前摞满象征餐饮业瓷碗供集会者签名留言，为帮助因雇佣黑工而被没收全部家产的华人上诉的捐款箱也得到华人慷慨解囊。
     对于华人中餐业面临的困境，中国驻英使馆也在积极斡旋。２月２６日，驻英大使傅莹会见英国内政部负责移民事务的国务大臣伯恩时，就华人社区反映强烈的中餐馆用工短缺问题交换了意见。傅莹说，使馆接到华人中餐业人士对英政府新移民政策的大量反映，希望内政部能多倾听华人社会的声音，充分考虑到中餐业的特殊性，采取变通办法，例如降低厨师进入的门槛，给予雇主逐步更换无身份劳工的过渡期等等。
    此后，使馆还会召集华人业界代表进一步探讨解决中餐业劳工短缺问题的可行方法，与英方沟通。
华人女律师再次发动游说活动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早在２００５年英国政府推出《移民、庇护和国籍法》草案时就为其中不利于华人条款四处游说的华人女律师李贞驹此次又再次发起游说活动，为华人摇旗呐喊。
    这位在英国从事２０年移民法研究的英国华人最大律师行负责人如今每天要接待８０名华人的登门咨询。她说：“２００５年是我去全国各地动员华人别再沉默，现在是华人受面临倒闭的生计所迫，主动上门排队找律师。”
     她分析说，根据新的移民政策，所有来英国的新厨师必须通过英语语言考试，这对那些大多通过学徒学艺或自学成材的中餐厨师来说，几乎没有可能。该政策的实施将危及中餐业的生存。
    李贞驹认为，要求在英国工作的厨师学英语本身并没有错，但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在他们来英国前就提如此高的英语要求。中餐馆的厨师通常只在英国临时居留，如果他们想长久居留再要求其具备一定的英语水平也不迟。
    政府１月就在网站上宣布，不允许多数中餐外卖店以提供工作准证的方式雇佣海外厨师，除非能证明厨师属专才。李贞据以为，这种要求实在不合逻辑。“政府似乎认为，外卖菜单上品种和餐馆相比十分有限，因此对掌勺人的技术要求也就不高。但实际上外卖店和餐馆面临的厨师短缺问题并无两样，如果外卖店真如政府估计那样提供烹饪水平低的菜肴，估计很快就会关门。”
    因此，李贞驹建议，政府继续允许中餐外卖店向从海外雇佣的厨师发放工作准证，将二厨、三厨等略低水平的厨师纳入新的技术等级。
     ２００５年英国政府推出《移民、庇护和国籍法》草案时，由于李贞驹等华人的积极游说，政府曾许诺在制订新政策时会考虑中餐业的特殊性，但事实是，政府并未践行，甚至还拒绝非欧盟国家的低技术移民进入英国，认为欧盟国家（特别是新近纳入欧盟的东欧国家）工人可以取代中餐业雇员。“这一点如同画饼充饥。事实是，了解中餐的人都知道，对中餐没有一点基础知识和文化背景的人是无法在厨房内帮厨的。”
     为此，李贞驹建议政府考虑中餐业的特别需求，可以像过去制定对香港人的配额制或以行业计划一样，允许中餐业雇佣低技能工人，同时又与欧盟工人不相冲突。此外，还可以利用在英国的流动华人人口――即政府无法控制的非法移民，允许他们短期内在中餐馆工作，解决中餐业的危机。
     针对华人社区的一些反映，英国政府表示已将有关反映转告给２００６年成立的“移民咨询委员会”，但李律师认为，该委员会中不仅没有华人代表，也没有代表华人的关切。尽管英国内政部了解一些华人团体和组织，但华人并无机会申请参与委员会的质讯程序。
    因此，３个月前李贞驹就已开始联同英国跨党派华人小组主席――英国议会议员迪斯莫尔及人权组织主席与其他议员进行广泛接触，对参与立法者进行游说。３月６日，李贞驹和迪斯莫尔借由在英国议会举行中国新年庆祝活动之际，向参加活动的政府政要和议员提出华人目前面临的难题，请他们将情况反馈给议会和政府。
    从３月开始，李贞驹以英国中部城市伯明翰为第一站，将花半年时间走遍英国各地，为华人举办有关新移民政策的法律讲座，收集华人请援书，并发动全英华人向各自地区的议员写信呼吁，参与游说活动；３月１３日，她已会同英国３０个主要华人团体的代表与内政部移民事务国务大臣伯恩会面，递交所有华人的请愿书，表达华人的强烈不满。波恩已表示将择时前往中餐馆，现场了解中餐对雇员的特殊要求。
    李贞驹说：“政府无视华人的利益，将华人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软目标’，华人只有团结起来，共同向政府游说，才能让政府正视华人的难处、寻求可行办法。”
    不仅如此，由于英国明年可能举行大选，移民政策已成为各党派争夺选民支持的一个重要砝码，新移民政策与其说是纯粹的法律问题，不如说有更多政治层面的因素。为此，李贞驹律师根据自己对移民法的了解，找到一家在爱尔兰注册的欧洲劳务中介公司，试图利用欧盟法律寻求对中餐业的支持。
    鉴于英国法律不能凌驾于欧盟法律之上，如果英国法院根据新移民政策对餐馆雇佣经由该中介公司介绍的“黑工”提起上诉，需要１８个月时间；法院判决后，被告不服可以向欧盟法院上诉，欧盟法院受理后需三年予以判决。由于欧盟法律对未取得合法身份者临时做工权利并无未明确规定，加之以前曾有过根据欧盟相关法律为非法移民争得工作权利的案例，因此李律师希望能借助法律争取更多时间，帮助英国中餐馆应对劳工短缺的燃眉之急。
     当然，李律师深知此类案件最终胜诉的可能性不高，也不是解决非法劳工身份的根本办法，但至少可以给中餐馆一些喘息时间，同时保证非法劳工的基本生存，使之不至于流落街头，成为扰乱英国社会治安的不良因素。
    中国驻英国使馆参赞林旭认为，李贞驹律师行充分发挥与英国议会议员的联系，直接反映华人诉求，并借助法律专业上的优势，积极寻求临时变通方法，有益于对目前英国华人中餐业面临的困境提供多元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