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载于《英中时报》2008年2月22日第203期）
自从去年11月政府开始大力打击“非法劳工”以来，伦敦一些中餐馆的厨师因为没有身份被“请走”，而今年内政部出台的一系列新“移民政策”，使得持有 “上岗证”的中国厨师在全英一下子“紧俏”了起来。
对于至今没有为餐馆找到合适的新厨师，王先生向记者解释道：“现在来应聘的人，我先要看他是不是‘黑人’，还要考虑他能不能长期工作。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自己吃‘牢饭’了。”
根据英国政府最新出台的规定，“聘用非法劳工的雇主，将面临高达1万英镑的罚款或是两年的监禁”。而即将在2月底正式施行的“分级计分移民制度”，实际上已经把留学生和持工作签证工人都纳入了“移民”的范畴。在餐馆、超市工作的华人劳工被归在了“低技术人士”之列，已经失去了申请永久居留权的资格。
对于华人雇主来说，没有身份的不能要，可能失去身份的也不能要。随着新移民政策是施行，一场英国华工中的“大清洗”正在上演。
来自东北的32岁的陈先生已经在这场“清洗”中丢了工作。之前他在伦敦一家中餐馆做了4年，由于没有合法身份，一个多月前被老板辞退。现在他在伦敦街头贩卖盗版光碟。
既然 “违法生存”得如此艰难，为什么“不回去”呢？
陳先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来英国近两年的他在出国前是东拼西凑借了15万元的中介费，现在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周工作6天，一个月的税后收入大概是1000镑；扣除房租水电、吃喝杂费，省下400镑，折合成人民币大约是6000元；这样下来，要两年多才能把债务还请。
这名员工告诉记者，原本再苦再累也还存着希望，想着撑过5年，也许就可以把国内的家人接来团聚。“但新政策一出，这两年多都白熬了。”
像陈先生这样举债出来打工的华人在英国不在少数，他们有的通过合法中介，有的通过蛇头偷渡，在还清债务之前，“决不能回去”。而如此辛苦的出来，大多数人也都做好了“永久留下来”打算。这些华工是“回不去”，也“不能回”。
陈先生告诉记者，伦敦中餐馆中很多现下有合法身份的人，也可能在这场大清退中丢掉饭碗。“因为雇主们担心这些员工在将来申请新的工作签证时达不到新标准，到时候也就变成了非法工”。按照即将施行的计分制度，中餐馆的厨师们即使薪金、居英时间等其他条件都达到了标准，也很可能会因为“英语不过关”而拿不到工作签证。
根据内政部2月6日公布的关于“新移民政策中第一级（Tier 1）人士计分细节”，除非是能够在英投资百万富豪，“高技术移民”申请人必须通过相关的英语测试。以此推测，即便近来一些华人组织争取“将华人餐饮业员工划分为第二类技术人士”的斗争取得胜利，那些来自中国，大多拿着中国职业学校文凭的厨师，想要获得在英“上岗证”仍是困难重重。
多年来一直从事英国移民政策研究的李贞驹律师表示：“我们了解政府的意图，是希望他们能融入社会，而不仅仅是工作中的沟通。但与一位在厨房工作的中国厨师相比，如果医生或是护士不能与病人进行沟通，那么他们的处境将十分困难，但要求一名中国厨师的英语水平也要达到GSCE的标准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其实所谓的“英语测试”也只不过是为近年来英国政府奉行的“精英选择”提供一种“资格验证”。英国边境与移民大臣利亚姆·伯恩（Liam Byrne）曾说：“新的计分制度意味着只有那些英国需要的人才可以进入英国……这些高技术人士为英国贡献了大量的税收。”
但伯恩的话难免让人产生怀疑：什么样的人才是英国需要的呢？英国广播公司曾举例说明这个国家对海外劳动力的高度依赖性：英国消费者从当地超市购买一包芹菜，很可能是有尼日利亚劳工种植，波兰人收割，再经过中国人清洗上架。换言之，今天的英国社会如果离开外来移民，许多餐馆、商店甚至学校都将因人手不够或生源不足而关闭。但显然在这些地方工作的劳工从来不是政府眼中所谓的“高技术人士”。
而华人为英国经济和税收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从各大城市唐人街无不居于最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就能证明。众所周知，作为目前英国华人经济的支柱产业，餐饮行业对拥有专业技能的海外劳工需求是最大也是最直接的。厨师的工作可不是那些“精英人才”能够胜任的。
如此看来，新移民政策对华人餐饮业的打击将是巨大的。一位伦敦唐人街中餐馆的老板向记者抱怨：“如果中国的厨师都因为英语不合格而不能工作，政府也许希望我们找个东欧人或是英国人来炒菜。要保持味道正宗，还要按时缴税。这未免太不切实际。”
对于要求华人厨师必须通过GSCE考试的“高标准、严要求”，一位内政部官员解释说：“海外劳工只有掌握了英语技能，才能够在英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购物和乘公共汽车。”
但如果GSCE不及格就不能在英国正常的生活了吗？有些英国人在初中毕业时也未必能夠通过这一考试，难道就不能得到布朗所说的所谓的“Britishness（不列颠民族性）身份认同”了吗？
中国人常说“人无贵贱，业无高低”。这一次，总是高喊“公平公正、民主人权”的英国政府却给移民分了个三六九等。在移民问题上，英国人似乎一直在“联邦理想”和“种族情节”的矛盾中挣扎。英国一方面依赖于海外劳工，一方面又认为移民必须认同英国的一切社会理念。一位资深保守党议员的话就代表了英国人的这种心态，他曾借由《卫报》向海外移民表示：“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的生活方式，请离开。”
然而英国人对自己和移民生活方式的定义却存在着差别。2月20日，英国内政部提出新要求：“凡想要取得英国身份的移民，除了学习英语以外，还要缴纳一种额外的‘进门税’”。也就是说，还没有成为英国公民，海外移民就必须要履行公民的义务了。
华人餐饮业“大清洗”已经开始。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两三年里，全英华人企业都将经历同样的命运，而蒙受到巨大损失。不只是非法劳工，那些已经在英国工作多年，苦等一个“身份”的华工都可能会因为新的移民计分政策而不能在原位工作。苦熬多年却只能“非法求生”的华工们势必会成为这个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之一，而这似乎与政府施行移民新政策的初衷相悖。
（本报记者：李 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