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登载于《英中时报》第197期
然而60年后的今天，这项曾为英国赢得不少赞誉的国家福利制度似乎进入了“高龄危机”，NHS从医人者变成了真正的“英国病人”。近年来，医院运行的效率低下、医疗费用的上涨以及政府财政负担沉重等问题日益显现，关于免费医疗制度的改革也成为政府、媒体、专家讨论的焦点。
“大限将至”，改革声浪甚嚣尘上
虽然英国政府在上世纪90年代就意识到了NHS制度上的弊病，也着手对其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和重组，但免费医疗下的内部市场机制很难从根本上解决英国这种“国家型”医疗体系长期累积的问题。随着英国老龄化社会的到来以及医药科技的发展，医疗设备和药品价格的节节升高，政府对医疗卫生事业的支出也越来越大。
有资料表明，英国在医疗卫生服务方面的开支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比例已由1997年的6.8％上升到了2006年的9.2％，超过了所有其他欧盟国家的平均水平。而从1999年开始，这一支出数额正在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
与此同时，医院的服务效率和服务水准却没有与日渐庞大的医疗费用支出成正比增长。在英国，公共医疗的低效率几乎与它的免费制度一样著名。在英格兰生活的王女士自去年6月开始觉得腹部不适，看了注册医生后被告知需要到医院约专科医生诊治。王女士的预约信在寄出两个多月后终于有了回音，而那时因为一直只能吃注册医生开的止痛药，王女士的病情已经严重恶化，在8月中旬住进医院后，医生开始为王女士逐项做身体检查。对此王女士感到十分“庆幸”：“因为我住院了，所以检查可以连续进行，如果按照英国医院的规定，每项检查都要预约的话，可能全套做下来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
做了多项检查后，英国的医生对王女士的病还是不能确诊，他们觉得王女士需要做一项特殊的胆管检查，可是当时那家医院并没有这种设备，于是王女士被告知要转到更大规模的医院，继续检查。这也就意味着需要重新预约医生，重新排队等待。最终，王女士在新医院的就诊时间被安排在了12月，感到自己病情越来越重的王女士只好决定回国就诊。在上海的医院，医生诊断王女士是罹患了胆管炎，对症下药后，王女士的病情终于开始好转。
现在已经回到英国继续治疗的王女士告诉记者，去年12月份在新转的医院做了最后一项检查后，至今还没有收到英国医生的诊断结果，但是他们绝不会“相信”中国医院的诊断。“英国的医院就是这个样子，病人多，医生少，只要你不是病的快要死掉，就只能等待。”对于英国的免费医疗王女士最后说：“有利有弊吧，但以我的亲身经历来看，总是弊大于利的。要是真得了要命的病，这样拖个一年半载，肯定就给耽误了。”
在英国，如果只是患了感冒或是擦破膝盖，也许很快就能在社区医院得到处理。但如果病人要对身体的可疑症状做些检查，或是遭遇了比较严重的外伤，就需要到大医院见一位专科医生了。这样一来，病人也许得等上几周，甚至半年。根据英国卫生部的调查，目前一位病患从决定入院到正式被接收大概要花去54天的时间。如此看来，在很多华人中流传的“小病吃药，大病回国”的说法似乎不无道理。
其实，很多人觉得“无福消受”的这种英国“国民福利”也并不是免费的蛋糕。说到底，政府还是掏了纳税人的腰包。这种以“羊毛出在羊身上”的筹资方式不仅无法满足长久的医疗费用需求，也必然造成了竞争机制的缺乏和服务上的不公平。
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在2003年的一次演讲中曾表示，国民医疗服务体制创造了一个“十分不平等的”现象。拿固定薪水的公立医院医生在这种类似“大锅饭”的体制下，自然丧失了接待病人的动力，一些好医生选择出国赚取更高的工资。而富人们选择了退出，穷人则经常接受糟糕的医疗服务。根据英国卫生服务改善委员会与审计委员会的调查，每43位富裕的癌症患者中有38位活的时间比穷人更久。而在接受冠状动脉替代管移植手术的心脏病患者中，社会经济最底层群体的比例比最高层的比例要低30%。
富人们在退出后公共医疗体系后，大多选择了私人的医疗服务。近年来，英格兰地区大力提倡引入私人医疗服务，希望可以加强竞争，鼓励创新，甚至有学者认为，“对医疗服务的改革应该最大限度的私有化，引入消费者的选择机制，从而提高医疗服务的质量”。还有提倡改革的人士指出，对弱势群体的资助不应该在公费医疗体系下，而是应该通过政府的收入再分配的环节，让弱势群体获得收入，然后再去购买相应的医疗服务。这与近期保守党提出的关于政府救济的“另一种方式的爱”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英国保守党领袖卡梅伦在一份福利制度施政纲领中承诺，保守党上台后将引入美式福利政策，届时数万名身患疾病或残疾的救济金领取者每周从政府领取的补助将被削减20英镑。卡梅伦表示，保守党政府将强迫264万救济金领取者参加一项测试，以判定他们是否具备工作能力。那些具备工作能力的人将被立即取消现有待遇，转而享受得钱较少的失业救济并同时开始寻找工作。卡梅伦说，“这样做看起来残酷，实则是另一种方式的爱”。
“英国病人”，生死全由政治争斗
当然，卡梅伦的这种“关爱”也是保守党为09年选战打出的一张政治牌，对布朗政府的指责和在福利制度上承诺的大刀阔斧的改革，都是为了达到减税并最终赢得大选的目的。
对医疗体制的改革已经成为英国朝野两党争取民心的重要砝码。先是布朗宣布，将在全英范围内展开一次大规模的国民身体普查，每个成年人都将免费接受心脏病、中风和糖尿病的检查，希望能帮助一些患者及早发现病情；接着卡梅伦宣布将访问曼彻斯特等大城市的医院，对医疗服务进行实际探查；然后布朗首相又在一封向医疗系统员工发出的新年贺信中透露，继续推行国家医疗服务改革将是2008年政府的工作重点。
根据新的改革方案，政府将为所有病人提供更具“个性化”的医疗服务，而习惯享受免费医疗的“英国病人”也需要履行一些“新的责任”。布朗强调，病人欲接受免费医疗服务，就必须对自身健康更加负责，也就是说病人在就诊时必须满足一些“条件”。例如，烟民或长期肥胖的病人或许得同意锻炼身体，或在生活方式上作出其他改变。此外，病人如与医生预约，却没有按时赴约甚至爽约，将可能受到惩罚。
然而无论是布朗还是卡梅伦，似乎都只是在“讨好”医疗系统的员工。有英国媒体指出，布朗提出正式设立接受免费医疗的必要条件，实质上是帮助医生解决了长期以来与病患的一些矛盾。在英国，医生为病人设定治疗前提早已平常。比如在莱斯特市，就有“如果吸烟的病人要动心脏手术，医生有权要求对方戒烟，否则将取消手术预定”的规定。
新的改革方案还规定，那些来自国外的“医疗游客”将被严格排除在享受免费医疗的对象之外。届时，可能会有大量的“无身份病患”面临无医可求的境遇。对此，英国病人协会的发言人凯琳·墨菲担心的指出，在这种被政治斗争波及的医疗改革中，真正收到伤害的可能只有广大病患。为病人设立“条件”不仅将损害民众接受免费医疗的权利，也有违NHS“公平”和“仁道”的原则。
“对于政府来说，这么做是为了病人？只是另一种省钱的方法？”凯琳问道。此前已经有媒体报道称，英国的国库目前资金匮乏，财政部已是囊中羞涩，政府似乎正在多方寻求“节流方案”。而布朗自担任首相以来虽然已多次提出推动NHS改革，但他的言论大多是应了舆论的压力或是反对者的批评。这一次，即使他明确表示，医疗服务将把病人个性化需求和预防性医疗放在改革议程首位，但他的政策能否在饱受指责的任期最后一年顺利实施还是个未知数。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医疗政策的改革必将在接下来数周内成为英国政治的斗争焦点。
（本报记者 李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