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驹律师）
(成世雄郡议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果说天地之“不仁”其实是“大仁”，之后蕴藏着真正的公正、真正的大仁慈，表明了天地对万物毫无偏爱的大无私，那么，近日英国政府推行的新移民政策和严酷打击黑工的政策，则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大不仁”，从其对非英语国家和非欧盟国家移民的针对性之中，我们看不见所谓的公正和无私，从其高调突袭搜捕中餐馆和黑工的行事作风之中，我们也看不见对弱势群体的丝毫仁慈和对人基本生存权利的尊重。
英国移民局在全英范围内搜捕“黑工”，打的是法律的旗号，挥的是“法”的硬钢刀。而众多为华社利益大声疾呼、为华人餐饮业请愿、为黑工鸣不平的社团和人士运用的则是“合情”与“合理”的软盾牌，力量悬殊、强弱对比当下立见。
“合情合理，並不代表合法。執法者是使用法律角度去執行法例。無工作证工作就是違法，是否合情合理或其它理由，须要法庭來判決”，成世雄先生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那么，合情、合理与合法之间的距离有多大？如何从合情、合理走向合法？这个“法”本身有没有问题？这样的形势还会持续多久？在这个时期之中，华人社团、华人雇主和劳工又该采取哪些行动呢？
就这些问题本报记者特别采访了法律界、政界人士，希望能够帮助大家对当下形势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从而采取恰当的应对措施。
对“法”的质疑
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所谓的针对性和不公正，并不是指移民局在系列打击黑工的行动中专门针对华人，事实上在最近的一系列打击黑工的行动中，不仅华人餐馆和劳工受到影响，一些雇佣其他族裔非法移民的餐馆也受到了冲击。
成世雄郡议员表示：“最近，我从英国警察局获得的消息证实，最近的打击黑工的行动是面向所有的群体，而不是如一些媒体报道的专门针对中餐和华人黑工。”
但在执法层面的“一视同仁”，并不代表在立法和政策层面的公平和无针对性。
从2008年2月开始实施的打击非法工作和非法劳工的措施规定，由於疏忽而聘用了非法勞工的僱主，每聘用一個非法勞工會面臨最高£10,000的罰款或2年的有期徒刑監禁的處罰。同時，任何僱主一經發現違反法律，將失去聘請歐盟以外勞工的權利。
与这个打击非法工作措施相伴随的是引入新的移民管理体制——计分制等政策，在这个新的计分制度下，厨师被划归第二级别“一般技能人士”，并被要求在来英国之前接受语言方面的测试，此规定为厨师来英设置了巨大的障碍，对中餐业造成强烈冲击。
英政府一方面推出限制性的政策，切断许多华人劳工获得合法身份的途径，从而使得黑工数量有增无减；另一方面又运用警察等强制力量，突袭、搜捕和遣返黑工，对于雇用黑工的雇主实行严惩，可说是“双管齐下”、“赶尽杀绝”。
成世雄郡议员指出：“目前英国政府的政策是有利于富人和拥有良好教育的人士，例如在新计分体制的第一级别中，一些在英投资百万的富人就可以不用英语测试，如果你没有钱又没有很好的教育，就很难。低技术劳工被认为是对国家利益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不受英国政府的欢迎。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力争修改法例。”而华人移民关注小组委员会希望达到的目标也包括促使英国政府更改移民法例和降低“中厨”申请工作签证的标准。
李贞驹律师对本报记者表示：“英政府的新移民政策，显然不利于非英语国家和非欧盟国家的移民，带有倾向性和针对性，首先是增加了英文的要求，厨师来英之前被要求考英文，而很多厨师的烹饪技术好，但文化水平不高，连中文都写不好，现在却要用这么高的英文水平来要求他们，很不公平，这就会导致中餐馆请不到厨师，加上打击黑工、严惩雇佣黑工的雇主的政策，这样下去中餐行业就会慢慢消亡。这些政策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华人群体，因为很多黑人、印度人，虽然也来自非欧盟国家，但是他们获得身份相对华人要容易许多，华人获得合法身份的难度较大，从而造成非法华人劳工数量较多的状况。”
李贞驹律师介绍说，目前他们向英国国会议员提出的对新移民条例和打击黑工行动等相关方面的质疑和建议，主要涉及到以下六个问题：
第一 ，在新的规定下，所有新的厨师到英国之前的英语水平都必须达到相当于GCSE考试C级的标准。但问题是绝大多数中国厨师很小的时候就以学徒的身份接受培训，而且这样的情况在该行业非常普遍，这些人士很早就离开了学校，并没有接受很好的教育。对于这些连汉语都写不好的厨师来说，却要强加给他们一个相对高标准的英语（书面和口语）的要求，结果就是没有华人厨师能够过关。这项英语要求会导致整个中餐行业的生存危机。
对此，李贞驹律师提出的建议是：“我们建议在华人厨师来英国之前，不要预先设立一个英语标准。即使在他们来英之后，我们认为GCSE的标准对他们来说也是要求过高，尤其是其中的写作部分。能够使用英语交谈相信已经能够实现英国政府要求‘社会融合’的目标。”
第二、英国政府1月份通过BIA的网站宣布，除非有特别的需要，大多数外卖店不允许通过申请工作许可聘请海外厨师。仅仅因为外卖店的菜单选择相对较少，就断定不需要专业技术的人士来制作这些食物，是毫无逻辑的。这将会导致它们提供的食物达不到标准，从而使得顾客流失，最终生意倒闭、关门。
对此的建议是：“政府继续像以前一样允许外卖店厨师申请工作许可，在新的条例第二级别中允许外卖店聘请海外厨师。同时也建议较低级别的厨师在新的级别系统中得到容纳。”
第三，在一些较大餐馆的厨房中，除了大厨、二厨之外，还需要第三个厨师来烹饪。但英国政府却认为欧盟的劳工可以来担任这些工作。事实上，只有很少一部分欧盟劳工有能力在中餐馆的厨房帮上忙，且主要是从事清洁工作。对此的建议是：之前对香港居民设立的配额系统经过修改之后可以用于华人。
第四，等待遣返的华人：受到英政府遗案计划的影响，在英国有大批处于悬置状态、等待遣返的华人，可以通过运用他们来解决当前的劳工危机。对此的建议是：在处理他们的案例期间，可以先允许他们工作，既可以短期解决华人社区目前面临的问题，也可以让他们为英国经济作出应有的贡献。
第五，英国的种族紧张问题：现在华人社区有个强烈的感受，英国政府在针对我们。高调的突袭搜捕中餐馆，并在内政部和移民局的计划下，有主流媒体随行报道。这毫无疑问会增加华人与当地社区的种族关系紧张。这是有意抹黑华人社区和影响华社和谐的行动。媒体的曝光也在一些区域引发了当地社区对华人的种族性侮辱。对此的建议是：内政部就上面提到的问题与华人社区一起寻求恰当的解决办法，并以正确的方式通告BIA当地官员和警方。
第六，关于英国政府的“移民咨询委员会”：在这个委员会中没有华人代表，也没有华人利益的代言人。所谓的咨询也并没有在华人社区中开展，在新法案制定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华社的利益相关团体被咨询过。
李贞驹律师对此建议说：“在英国政府的‘移民咨询委员会’中应该有一个华人社区的合适代表，这个代表将最大限度地向华社报告该委员会正在考虑的因素和向内政部提出的建议。这将更好地保证华人社区进入英国的政策制定过程并解决前面提到的问题。”
综观华社对“法”的质疑角度，总体看来采取的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方法，但真要让“合情”、“合理”转化为“合法”，相信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
形成全国性的声音
继3月3日在伦敦成功举办群众大会之后，华人移民关注委员会更于3月13日与英国政府“移民咨询委员会”会面，并于当晚会见英国内政部移民事务国务大臣LIAM BYRNE，该会还将在伦敦组织大规模的游行和“唐宁街请愿书”活动，并计划将该活动推向全英国范围（华人移民关注委员会近期活动详情请参阅本报第9版《华人移民关注委员会近期行动》一文）；与此同时，李贞驹律师也从3月3日开始联同英国跨党派华人小组主席狄士谟向各个国会议员进行连串接触和游说，并在全英范围内巡回，举办免费法律讲座和收集请愿书，足迹遍布伯明翰、伦敦、约克郡及其周边地区，影响到英格兰、苏格兰等众多华人聚集的城市。集齐请愿书后,会连同英国30个主要华人团体的代表与内政部移民次官Mr. Liam Byrne会面,递交请愿书,争取可行方案。
李贞驹律师表示：“在3月3日伯明翰的活动中，请愿书有500多份，英国国会大楼的活动也有几百人，而预计在约克郡的活动中请愿书可以到500多份。我想现在这个事情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时间让更多的人知道，参与到这个请愿活动中来。”
就目前华人社区的各种声音和力量，成世雄郡议员表示：“现在华人许多的社团和人士都在为这个事情开展一些工作，例如华人移民关注委员会在伦敦召开的群众大会，参加者可能超过一千人，这一方面表明华人对有关自身的事情越来越关注，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整个英国有这么多华人，从事餐饮行业的华人也占大部分，而站出来参加这些活动的人数相对整个华人群体来说，还是非常小的比例。所以现在华社最大的问题是华人不支持华人，对别人缺乏信任。特别是涉及到钱和时间的问题，愿意投入时间和金钱来为整个华社争取利益的人还是太少。所以导致有一部分人不是不想为华社做事，而是不能，个人力量太单薄，没有能力来做这些事情。在这一点上，华人社区需要像其他一些族裔的群体学习，他们可以把钱拿出来，也可以信任群体中的一些人来领导他们，团结起来去争取利益。像去年BIG BROTHER涉及到种族歧视的问题，就有那么多穆斯林站出来游行、示威，让整个英国社会看到他们的力量。”
李贞驹律师说：“我认为最重要是要发出各自的声音，有多样性，而且是要在全英国范围内形成声势，让英国政府了解到各一个地区、英国的各个角落都有华人的声音。不同的人、不同的社团发出的声音肯定是不同的，作为一个律师，我可能主要从法律方面来讲，从英国的法律系统、政治制度的角度来提出我们的看法，而其他的一些团体又会从其他的角度来提出观点，声音不同没有关系，越多角度越容易引起重视。所以我认为请愿一定要大家都参与进来，请愿书也要用各自不同的名字和单位发出，一个人、一个团体的力量是不足的。”
应对之策
目前工党和保守党把“移民问题”作为政治斗争和选举的筹码，对外来移民的限制和打击黑工的政策之所以成为“国家政策”加以执行，很大程度上有迎合英国主流社会民众心理，为选举赢取选票的目的。尽管自由民主党代表BrianPaddick在华人的群众大会上动听地表示自己若当选大伦敦市长“每天都会和华人站在一起”，但其承诺的可信度却值得怀疑。
对于最终会形成怎样的局势、目前的不利形势还将持续多久等问题，目前还很难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李贞驹律师从个人角度预测，英国政府对黑工严厉打击的形势，相信会在大选之后，各政党注意力有所转移的时候，出现转机。所以现在可以说是一个过渡的“非常”时期。
那么在这个过渡的“非常时段”中，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
李贞驹律师从法律的角度提出了一些可供参考的建议：“对华人雇主而言，在这个时期当然最好就是不要雇佣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士，但这一点在现实操作中很困难，一个是很多餐馆严重依赖这样的劳工资源，另一个是雇主缺乏鉴定文书的能力。所以退而求其次就是一定要做好完整的检查员工相关文件的记录。如果能提供完整的记录，即使查到黑工，也不会被严重的处罚。”
“对没有合法身份的劳工来说，首先，有一个‘申请身份’的记录比完全没有记录的情况要好，一定要记得去提出申请难民或庇护的要求，留下一个申请记录。此外就是争取同情分数，如果你有孩子在英国，可以在申请时特别申明这一点，告诉英国政府，不给予工作许可，没有办法工作赚钱，就没有办法抚养孩子。最后一个就是有不少黑工到我们律师行来寻求法律援助时，我们会运用欧盟的法律来处理他们的案例”，李贞驹律师介绍说。
据了解，李贞驹律师提到的这个“欧盟的法律”即为“欧盟共同体公约”中有关“提供跨越边境服务的自由”的条款。欧盟共同体公约中，有多项的“自由”可让欧盟成员国公民、公司合法地在其他成员国中行使他们的权利，方面其进行贸易、服务、人员调配、货物等行动自由。单一欧盟内部市场在共同体法的第3条中列明了“消除成员国之间货物、人员、服务、资金自由移民的障碍”的定义。欧盟共同体公约中的第49条，正是其中的一项“自由”，条例中列明在欧盟成员国内，可提供跨越边界服务的自由，并要求成员国消除关于欧盟公民提供服务自由的所有限制。换而言之，在欧盟的某一成员国所建立的服务提供者，在无需于接受服务的欧盟成员国（如英国）内成立公司的前提下，可暂时指派其员工到另一成员国（如英国）为某合法的公司/企业提供服务。如果工人是合法受雇于在欧盟成员国合法成立的服务机构或公司，而该公司调派这些工人到其他欧盟成员国暂时提供服务，那么他/她们是不需要向接受服务提供的欧盟成员国申请工作证而可合法在该国家（如英国）工作。提供跨越边境服务的自由是欧共体公约的一项基本权利，而这项基本权利已有多项欧洲法庭判例可借鉴，而这些案例都已成功获得欧洲法庭批核了。
“现在一些非法劳工的案子，我们会运用欧盟公约的这些条例来为他们争取合法工作的权利”，李贞驹律师说。
但另据了解，英国方面对于欧盟公约的有关条款其实也是相当“抵触”，他们会通过各种方法来予以反对，但通过欧盟公约的运用和以此为依据的争取和上诉，相信能为非法劳工赢得宝贵的时间，等到渡过这个“非常”时期，形势缓和、好转的时候，或许会有新的生机。
而对于整个华人社区来说，此次事件的教训更说明了“华人参政”和“融入主流”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沉默的社群”必将成为“沉默的羔羊”，唯有掌握话语权，才能掌握主动权，唯有进入英国政治体系的内部、参与到政策和法规的制定过程中去，才能改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被动局面。
成世雄郡议员表示：“现在在国会中没有华人议员，很难相信任何政党会支持华人劳工移民，真正帮我们说话。像3月3日在伦敦的群众大会，虽然华人移民关注小组委员会有去信邀请各政党代表出席，但工党和保守党都没有来代表，而自由民主党候选人Mr. Brian Paddick尽管出席了，说的话也很动听，但可信度却非常值得怀疑，如果自由民主党想要解决移民及劳工问题，为什么至今什么行动也没有，连修正移民及劳工问题的计划提案也没有，而且如果他真要采取行动，不会等到五月当选市长之后，现在就可以。所以，用别人口讲话，倒不如自己说出来更有说服力。华人需要有自己的国会议员，但是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华人支持华人，这个支持，是真正用行动去支持，需要投入金钱和时间，需要真正去参与选举和投票，而不是只在口头上说。”
“没有团结，就没有力量，没有团结，就很容易被各个击破”，成世雄郡议员说。
处于弱势的华人群体，虽是以柔弱的“情”、“理”盾牌接招英国政府凌厉强硬的“法”之钢刀，却未必完全没有将“情”和“理”转化为“法”的希望。而唯有达到“法”的层面，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柔，即使不能克刚，但未必不能熔刚、消解刚。
倘若全英华人能够团结起来，通过请愿、游行以及约见MP的方式，发出全国性的声音，提出对新移民政策的质疑，表达华人餐饮行业劳工短缺的诉求，或许这软盾牌也可绵延成阵，赢得最终的有利形势。
所以，行动起来，发出你的声音，争取你的权利。
索取寄予国会议员的信函及请愿信样，可登陆：www.christine-kee.co.uk直接下载。
（本报记者：张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