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不丹国王在上个世纪发明了“幸福指数”，全世界人民的“幸福”也实现了“数字化”。被测出幸福指数高的国民，不管之前是不是真的幸福，也许看到指数，经过一番内心暗示，也就真的“幸福”了，这或许就是数字的力量。
不过，数字虽然常常以其可靠性、权威性给人带来安全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带来了某种结构性的或非结构性的稳定与和谐，但有时候，它也会直接带来一种坚定的决裂力量，由于它的准确性，事情变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更由于它的客观性，形势也没有了丝毫变通、妥协的可能。
在这个夏天，“罢工示威浪潮”席卷全英，英国国民明显地感受到他们的“幸福”受到了影响，甚至觉得“最近比较烦”。
而这一切，同样与数字有关。
都是数字惹的祸
“2.45％”是让人们“最近比较烦”的“案犯”之一。已经发生的英国各地的罢工和即将在7月展开的全英范围内的罢工热潮，许多与“2.45％”有关。
由于劳资双方谈判破裂，英国几大工会纷纷发出了7月罢工的号召。据悉，近60万英国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通过投票的方式拒绝了资方提出的“2.45%”的工资涨幅，并决定发动罢工。英国工会Unison、PCS和Prospect 网站上的信息显示，全英地方政府的工会成员将于7月16日至17日在包括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地区进行长达48小时的罢工，到时候会影响到收垃圾、学校的清洁和餐饮等多个公共领域。另一个工会Unite则在网站上发布了医疗卫生系统职员于7月18日举行示威抗议的通知，这次示威以“缩减我的薪酬——没门儿！”（Cut My Pay－No Way！）为口号，而这次的示威抗议活动同样不是局部的行动，而是涉及到全英的医疗机构。 事实上，在此之前，已经发生的几轮罢工的“数据”已经相当“震撼”。英国教师和部分公务员由于对政府提出的“今年加薪2.45%，明年和後年每年加薪 2.3%”的方案不满，已经于4月24日发动过一次“大罢工”。当天有10个政府机构超过10万名的公务员和英國全國敎師工會（NUT）的20万名教师参加了罢工，估计造成了英格兰和威尔士境内至少8000所学校关闭，共有250万名中小学生受到影响。由于这次罢工，部分家长只能在家中照顾子女，无法外出工作，这对英国经济已经造成了数以百万英镑的损失。此外，不断出现的各区域的罢工行动，也已经影响到了福利部门、博物馆、海岸救援以及法庭等部门。
当然，“2.45％”并不是唯一的“案犯”，至少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在这个复杂的形势之下，人们很难判断，真正的主谋是谁，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是一场难以对付的“团伙作案”。“2.45％”背后的“同伙”有很多：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报告指出，2008年2到4月英国失业人数增加3.8万人，总计有164万人失业，失业率提高到5.3%。而第一季国内生产总值（GDP）仅仅上升0.3%，为三年来最慢的增长幅度。与此同时，消费信心指数比去年同期低了42个百分点，创历史“新低”，房价同样一路狂跌，英国国家建筑协会的数据现实，房价在继5月跌落2.5%之后，在6月又下滑了0.9%，是自1991年以来最急剧的下滑。而通胀率却创下16年来最高，5月物食物价格较去年同期增加8.7%，肉类上涨8.8%，蔬菜价格则较去年同期上涨了7.2%。
所有这些“数字”都是导致英国人最近“不幸福”——甚至“比较烦”——的因素。
事实上，劳资双方围绕“2.45%”的争论，也都以目前整个的英国经济大环境为背景，与其他的各种不利数据密切相连。政府认为工资涨幅过大会加剧目前的“通货膨胀”形势，而其他谴责罢工的人士也认为由于全英经济增长变缓、整个社会经济呈现“滞胀”，纳税人并没有多余的钱以供政府职工提高工资水平。但工人要求工资涨幅更大也有他们的理由，他们认为目前粮食、油价等等物价飙升，而工资涨幅却远远跟不上其步伐，实际上是降低了他们的生活水平，是让他们为整个英国经济的不景气“买单”，这也是他们发出“Catch up & Match Up”的呼声、要求工资涨幅与物价涨幅比例协调的缘由。
据本报合作媒体BBC中国网报道，Unison工会要求得到的工资涨幅是6％，是资方开出条件的两倍还要多。工会主席戴维普伦提斯（Dave Prentis）说，工会表决的结果是给政府发出的一个明确信息：工会会员要为争取满意的工资涨幅而斗争。他说：“让他们忍气吞声的接受一次次的减薪，他们已经忍无可忍，非常愤怒。大多数工会会员都是低收入的工人，食物和燃料价格飞涨，他们受影响最严重。而财政大臣阿里斯塔尔达林（Alistair Darling）认为，如果英国要避免回到上个世纪70年代通胀达到两位数字的局面，就必须把工资涨幅控制在2%以下。而企业雇主，主要反对党保守党和纳税人联盟等组织都对Unison的罢工决定作出了谴责。纳税人联盟（Taxpayers' Alliance）的负责人马休艾略特（Mathew Elliott）说：“Unison可以吵吵闹闹，但底线是，纳税人已经付不起更多的钱给地方政府员工。用罢工相威胁，实际上是向纳税人勒索赎金。”
除了劳资纠纷，近日燃油、食品价格飞涨也直接引发了不少的示威抗议活动。据报道，5月27日，为抗议油价不断高涨，英国数百名卡车司机开着卡车走上街头。这些卡车司机们聚集在伦敦西部的A40号公路上，约300辆卡车将本来宽阔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迫使早上赶着上班的驾车人士改道行驶。司机还派代表向首相布朗递交信件，要求政府放弃提高路税的计划。参与示威的拖车公司老板卡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罗列了一堆“数据”“自去年10月开始，他公司的51辆拖车的燃油费共增加了4万3000英镑。“这简直已达离谱的地步。价格不断上涨，我们根本跟不上步伐”，他说。7月2日，伦敦的卡车司机再度发起示威活动，抗议燃油税过高。
愈『幸福』 愈不安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这场英国公共领域劳资双方的斗法中，遭殃的是英国的民众，“买单”的也是英国民众。
罢工示威潮，将让习惯了完善的医疗服务的英国人突然发现自己看不上病了，让习惯了垃圾有人收的英国家庭某天早上推开门发现垃圾堆积如山，又或者让习惯了把孩子交给老师或看护人员的英国父母不得不请假在家看孩子，让习惯了“随时随处可加油”的英国司机找不到油可加。
如果和“幸福指数”一样，有所谓的“不安指数”、“焦虑指数”，也许会是愈幸福愈不安、愈幸福愈焦虑。因为拥有得越多，便越是害怕失去。
今时今日，无论是“物”还是“己”都已经不同于以往，身外的世界在“通胀”、物价在飙升，而自身拥有的“财富”却不涨反缩，这本已是件让人沮丧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一个个无可辩驳的冰冷“数字”让人心惊肉跳、无从逃遁，连“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权利都被剥夺。可以用“指数”来衡量的“幸福”是可疑的，而用“指数”来衡量“幸福”的当代人，要想心静如水，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幸福境界，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中国明末学者洪应明说，如果人的内心有个“真境”，就算没有“丝竹”相伴，没有各种物质上的娱乐和消遣，也会“自恬愉”。但他要比我们幸运，因为他生活在“前数字”时代，这就大大降低了难度系数。生活在当今这个资讯发达、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被铺天盖地的“数据”所包围的我们，无论心中是个什么“真境”，即使不全都化为“蒸汽”，恐怕也很难保持其“真”，当然就更谈不上在此基础上的“恬愉”。
英人今夏“比较烦”，都是数字惹的祸。
(文/本报记者 张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