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慧天成万物生-萨顶顶及其神秘音乐

2008-04-17 22:28 来源: 《英中时报》 作者:张 雪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151

    
    在雨后初晴的伦敦街头见到萨顶顶,有一种惊艳感觉,亦有一种欢喜。
    在此之前,曾见过她的官方宣传照,是华丽、神秘而隆重的造型,虽是美丽逼人,却因为隔着一层技术加工与商业包装的纱,总有种不可及的距离感。此次因着采访的机会得以见到她本人,是另外一种真实的、无所阻隔的清丽。

        

她站在那个路口,长发轻垂,着色彩清淡的装,围着的披肩却是红底黑纹,在清淡之外添了热烈。她眉眼间自有一种脱俗的灵动气质,而听她说话,却是条理清晰,不似未经世事的女孩的轻狂。25岁的她已懂得现实的种种曲折,有一种成熟的聪慧,像明湖岸边的柔柳,条蔓是向风中飞舞,姿态是远离现实岸的清扬,却终将一些深邃的影像投射到了生活的湖面上,有灵动缥缈的一面,也有深刻沉着的另一面。

我采访萨顶顶的这一日刚好是她获得BBC Radio3 世界音乐大奖(亚洲区)的第二天,她获得这个大奖的作品是她自己创作、制作与演唱的歌曲《万物生》(Alive)。在她被正式宣布获得这个极具权威性的世界音乐大奖之前,有包括BBC、《卫报》、《独立报》等众多英国的权威媒体采访过她。他们对这位来自中国北京的年轻女歌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对她的评价也是出人意料的高。尤其是《独立报》,甚至称她为“有望横扫西方乐坛的‘中国造流行歌手’”。

“横扫”二字足可让人见到萨顶顶和她的音乐为英国乐坛带来的冲击和震撼,但她的音乐却并不同于普通的描摹现实的流行音乐,有着与现实疏离的精神诉求与神秘气质,同样也有一种开放的国际态度,获奖似乎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

但萨顶顶却对我说,她对于最终能够获奖其实感到有些“意外”:“当我发现自己进入最后提名的五人名单时,就已经感觉很荣幸了,因为这个世界音乐奖的提名有好几轮,评委来自世界各国,对音乐的品质也有很高的要求,所以每一轮都很难。昨天的颁奖仪式上我非常紧张,在最后揭晓前,他们把其他几位音乐家的音乐VIDEO也放了一遍,感觉他们都非常优秀、很有实力,所以之前并没有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自己,当念到‘萨顶顶’的时候,我很意外也很激动。后来让我上台发言,虽然就30秒的时间,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在近一个小时的采访中,她侃侃而谈,对于我的提问,没有任何的回避,坦率而直接。她谈起她的音乐、她的艺术观点,也谈起她的生活。

 
                “万物生”是种生命力

我问萨顶顶,“万物生”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她说,“万物生”是宇宙间万物的开始,是不可阻挡、生生不息的一种生命力。

“万物在宇宙中都有一个开始,这个开始你可以把它看成一棵草的成长,你也可以把它当成音乐的开始和起点。这张唱片是我自己做的第一张唱片,我希望它是我的一个起点,同时我也希望人们通过我的音乐能感知这样一种生命力,这样一种预示着生长与开始的宇宙万物的生命力量”,萨顶顶说。

据了解,萨顶顶是《万物生》(Alive)这首歌的作曲者,也是以这首歌为主打歌的同名专辑的制作人。

“《万物生》这个专辑的大部分音乐都是由我来制作的,所以里面充满了我自己的想象,现在很多艺术,尤其是音乐都重点在描绘物质生活,希望接触到现实,但在我的音乐里更多是一些抽象的、理想世界的东西,这些可能都是他们(世界音乐大奖评委)感兴趣的地方”,她说。

谈到创作的过程与创作的灵感,萨顶顶说:“我觉得音乐和灵感都是很自然的东西,不能刻意。你走在路上听到了汽车声音,或是听到了生活中任何的声音,等你进到录音棚里,它们就都可能变成音乐的灵感,就是一种自然的积累。而《万物生》这个专辑中每首曲子诞生的过程都是不一样。谱曲的时候用不用乐器,用何种乐器,也没有规定。有时候是突然在路上走,突然有一个旋律在脑子里,就把它记录下来。有时候是在弹乐器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旋律。有时候是在录音棚里听到了某些已有的音乐,突然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然后把它记录下来。”

是“先有旋律”还是“先有歌词”?她回答说“并没有固定的顺序”。而以主打歌《万物生》(Alive)为例,则是先有了旋律,才写了词,梵文版本的词取自佛经《百字明咒》,而汉文版本则邀请到了中国的著名音乐人高晓松来填词。

高晓松为《万物生》填的词这样写道:

“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秋天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你说那时屋后面有白茫茫茫雪呀/山谷里有金黄旗子在大风里飘呀/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一片河水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这个汉文歌词和旋律本身追求的意境有无距离?

她说:“《万物生》的中文词我觉得还不错,它创造了一个跟梵文完全不同的意境,这也是我希望追求的,而且它很有想象力,高晓松的词是很有画面感的东西。现在很多歌曲,大家太重视歌词了,完全把音乐本身给放弃了。我觉得这样不对,歌词可以尽情地去创造,但有一个原则是,无论如何它不能去影响音乐的意识流。”

谈到音乐人之间的“交流”问题,萨顶顶认为“交流并不是越多越好”:“我们之间会沟通,但其实我并不希望交流得太多,因为每个人有创造性,如果我和他交流太多,他可能就会顺着我的思路去想问题,所以跟我合作的人,是最放松,最简单的。他写一个东西给我,如果我觉得这个内容OK,或者有时候可以让这个音乐更饱满,就可以。”

 

“自语”是种“艺术观点”

《万物生》这个专辑很有趣,它除了运用了汉语、藏语、梵文等多种既有的语言,还有一种萨顶顶创造的奇妙的“自语”。如其中一首歌《锡林河边的老人》就是用这样一种类似于呢喃的语言来演唱的,它不同于任何一种语言体系,甚至没有语意的指向,但却又的确拥有一种感人的情感张力

“自语”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语言?它有没有规律?

萨顶顶说:“‘自语’代表了我的一种‘艺术观点’。我觉得每一个人在还没有学会复杂语言的孩童时期,都会经历这样一个最原生态的阶段。你不会讲那么多复杂的语言,你只知道表达我‘要’,还是我‘不要’,或者我‘喜欢’,还是我‘不喜欢’,但这种没有受到任何理性的、复杂的语言体系束缚的情感可能更加直接,更加纯真。那首‘锡林河边的老人’其实是送给我故去的外婆的,她已经离开了我。当我想要通过音乐去纪念她,去表达这种情感的时候,我曾经试着用汉语或者其他的语言来填词,但是发现所有这些词和我想要表达的情感相比,都显得非常的苍白、非常没有力量,那些很理性、规范的语言,很难表达我的情感,也很难去感染别人。最后,我就决定不要被语言所局限,创造了这样一种仿佛记忆中外婆哄我睡觉时那种随兴哼唱的语言。”

那么语言、音乐和情感,这三者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尽管语言不同,但人类的情感都有一致的地方。所以语言只是一种承载情感的手段。每一种语言它其实内部的节奏和音序都是不同的,有各自的特点,当我想去谱曲的时候,我必须要尊重每种语言内部的这个机制,这其中很玄奇。每一种语言,有不同的声调,在文字组合的时候,你也会发现,它的内在有旋律,你只需要把这个旋律放大,就可以成为最美妙、最自然的音乐。我在这个专辑中运用了多种语言,就是要告诉大家,这是没有界限的,你不需要懂得每种语言,只需要通过音乐去跟随我设计的、表达的一种情感来走就可以了。当然,有人问我,既然语言没有界限,为什么会特别选择汉语、藏语、梵文这些语言来承载,而不是其他的语言。我想是因为我觉得东方很多文字中,传达出一种神秘、遥远的东西,一些不同于现实层面、物质层面的东西。而我也希望我的音乐,不仅仅是承载简单的、现实的、人们直接知道的意义,我希望能承载更多,能用音乐去启发别人的想象”,萨顶顶说。

 

顿悟与冥想

萨顶顶说自己过着一种“自我放逐”的生活。我问她“这是一种身体的放逐还是灵魂的放逐?”她回答说,是后者。

“很多人问我,你到底‘放逐’了什么,我觉得并不是到处去行走、去旅行那种身体的出走,而是就算哪里也不去,但思想却已经行遍了千山万水的那种精神的放逐。可能你在家里,心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又或者,有一个人和你永远不在一起,但是因为你每天思念他,他就永远在你身边”,她这样说。

萨顶顶的母亲是蒙古族,父亲是汉族,她小时候在蒙古草原上长大,后来又去北京求学,并没有在西藏生活过。但她的音乐中却透露着一种特别的藏传佛教文化及音乐的气息。这是什么缘故呢?

对此,她坦诚地说:“我并没有在西藏生活过,甚至我创作这个专辑之前也没有打算去西藏采风。因为我的音乐的出发点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想象。我觉得对一个艺术创作人来说,最重要是你的想象力,你的想象力决定你的作品能够达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在做这张唱片的时候,没有去任何地方,就是把过去的积累自然地流淌出来。你看过的,你听过的,你可能接触过的,都会变成这个时候音乐表达的线索,我觉得这很像画画,你不是在写生,而是在画你脑海里的东西。至于说我的音乐很有藏乐的氛围,如果你听过我的音乐,就会发现其中没有使用哪怕一个藏族乐器,用的主要就是‘西方加现代’的电子音乐手法,还有古筝、马头琴等一两个民族乐器。但音乐这种东西很神奇,它营造出来的氛围,可能你在创作之前也会想象不到。有网友说,当整个音乐响起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拉萨,很多网友这么讲。我也并不知道这其中确定的原因。可能我之前接触的蒙古族文化,本身也和藏传佛教文化有很多交融之处,比如蒙古的寺庙,全部都是藏传的喇嘛庙,有的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中国是个多民族国家,各个民族在长期的融合过程中,没有任何的界限和障碍,我想,这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

萨顶顶还认为对于一个领域的了解和领悟“与时间长短无关”,有时候可能就只是“一念”,便“豁然开朗”:“我接触梵文、佛教的东西有一段时间了,但我觉得这个东西根本不分长短,因为我们东方的文化,本身就很玄妙,也许一个人学了五十年、六十年也没有明白其中的真谛。但有一些人,可能就只是一念,就豁然开朗,领悟了很多。”

这样的“一念”,是不是就像禅宗所说的“顿悟”,是刹那即可成佛?

萨顶顶说,她要表达的,是生活层面而并不是宗教,但两者有共通之处。

“我家的宗教信仰很混杂,我奶奶信基督教,我外婆和我妈妈信藏传佛教,都不一样,但在我眼里,不同的宗教都是人们去追寻精神世界或者认识宇宙的途径和表现。而且当你去真正了解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有很多共通的地方。

西方的基督教,东方的佛教、道教,都在冥想。其实‘冥想’这个阶段已经成为了宗教的一个‘核心’,很多宗教都会叫大家去‘冥想’,为什么要去‘冥想’,就是要去了解自己、放松自己、升华自己,让自己如何成为一个最坚强或者是最趋向完美的人。

当艺术做得很好的时候,才可能达到‘精神疗救’的境界。我不敢说我的这张专辑能不能达到这样的高度,但我希望人们听到我的音乐时,会感觉到一个东方的音乐家在营造一个带有东方氛围的精神世界,实现精神上的沟通。”

 

音乐人的出路

关于艺术创作与商业包装,萨顶顶有自己的独到观点。

“现代社会各种信息更新非常快,观众的要求也很高,如果不经过精心的准备、思考和艺术家的设计,直接把原型拿出来用的话,难以成功。所以我的服装、音乐和舞台表演,都是经过了反复地思考的”,她说:“但是包装并不能先于艺术。现在中国唱片业缩水,为了赚钱和商业目的,很多时候,唱片公司会先去找来一个人,看看这个人会唱什么音乐,然后再来想这个人适合什么风格,现在已经出现的什么样的包装适合这个人,这其实是本末倒置了。我认为应该是先有艺术家,接着有作品,然后再有唱片公司的包装和推广,来把他/她介绍给听众,这才是正常、健康的路子。我想我这个案子算是走的健康的路子,最早我做这张唱片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过会有唱片公司来发行,只是一个表达自我的唱片,所以是先有我,再有音乐,然后再有公司,再有包装。”

她说自己最早制作这个音乐的时候,并没有针对性,并不是为了迎合某个人群:“我觉得艺术一旦带有了目的性,可能就会变得不是你最终想要的那个东西,也不会是你希望它达到的那个高度”,她说。

如何对待外界的反馈与评价?

“在中国的时候,我会在早上起床之后或者晚上很晚的时候,去网络上我的BLOG上写一段话,看看大家的留言,我的经纪人也会告诉我外面的反馈。这些反馈会对我的创作带来一些影响,但我不会听到意见后就马上去改变。我会把所有的意见放在那里,当我去做一些东西的时候,可能有些意见就会突然跳出来。我不介意这些意见是善意还是恶意的,关键这些意见是不是在对我充分了解之后作出的。即使他了解了你之后提出恶意的建议,但可能他说的你的缺点,恰恰是你自己没认识到的,也会是个促进。很多时候,因为音乐很抽象,每个人听的感觉也都不一样,你不可能迎合所有的人。我想如果所有的人都说这个东西是好的,那这个东西一定有问题。尤其是艺术,如果所有的人都说这个艺术太好了,那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艺术太没有个性,所以才能四面讨好”,萨顶顶说。

关于大家拿她与朱哲琴等歌手作比较的问题,她这样看:

“我不会介意别人拿我来跟其他的音乐家做比较,因为我觉得任何一个新东西刚出现的时候,大家都会拿一个自己认为差不多的东西来跟它相比。我和朱哲琴都是中国人,她的唱片也曾经发过海外,我现在唱片也发海外,所以很自然就会有人去比较。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我想我的音乐的特点跟优势在于,它们都是我的创意,是我自己写、自己做、自己唱,甚至舞台的表演、我的服装和首饰,也是自己参与设计,更多地充满了我自己的生命力,有我自己的烙印与因素。有些人出名后可能会把唱片交给最有名的音乐家来做,但我想这不是一个出路,至少不是我的出路。因为我认为我的满足感就在于创造这个东西的过程,而并不是在于最终的结果,这个东西,它最终有没有获奖,它最终结果如何,这是谁都没法控制的事情。”

回顾过去,她说自己“很顺利”,理由是:“当你很热爱音乐的时候,当你可以为了它卖掉你的吉他,甚至可以为了它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你不可能出现坚持不下去的状况。”

我问她在还没有和环球唱片签约之前,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唱片能不能发行的时候,有没有彷徨过。

她这样答:“我从2003年开始就一直在做这张唱片,每天去不同的录音棚试,希望把DEMO(唱片样本)做到最好。环球唱片找我签约的时候,我还在录音棚里埋头做DEMO。假设现在还没有唱片公司找我签约,可能我现在还在做DEMO,不断地做到最好,所以不可能有拿着唱片不知道给谁的那种茫然。我想艺术作品确确实实应该严肃对待,因为我不是一个玩音乐的人。有很多人说自己是在‘玩音乐’,这句话,我肯定说不出口,因为我为它做了特别特别多的努力,尤其是时间,因为人生很短暂,你这么多的时间都放在这件事情上,你肯定会觉得它的价值高过其他的东西,在经济上遇到的困难、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在发展之路上遇到的困难,他们和我热爱音乐的兴趣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本报记者: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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